记忆的边缘线

一直以为六月的雨不会来的太过唐突,可是刚才还是阳光明媚的午后,早已被阴霾笼罩,黑压压的云像是许久被栓在铁链上的凶猛的野兽,挣脱束缚后,开始四处逃窜,遮蔽了白云、蓝天以及宇宙中所有可以遥望地球的星系。随后,大雨如期而至。 透过窗户向外看,雨势并不大,却让人莫名的伤感。我把头倚在窗台上,雨水肆无忌惮地闯入我的视线,然后在玻璃窗上汇聚成更大的水珠,从眼前划过。我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双手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眶,没有眼泪,却分明可以看到窗上映出的泪痕。 还记得上次回家时,油菜花开满了田野,大片大片的浅绿色枝丫上开出黄色的小花,而此时,放眼望去,只不过一个荒芜的田梗连接着另一个更加荒芜的田梗。曾经的满目苍翠仿佛在一夜的春风中消失了大半个风景,再也难觅那一抹仅有的让人心动的绿草坪。 还来不及遗忘的记忆 从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怀念高中的生活,我想起了四季,想起了她穿着浅黄色T恤的模样,那个像荷花一样清新自然的女孩,蓬松的头发,额头上夹着一个HelloKitty的发夹,走路的时候脸上总是露出淡淡的笑容。每次和她走在一起时,我总会问她旁边那些花卉树木的名字,而她会不厌其烦的说给我听,一遍又一遍,虽然我还是会忘记。不过在那之前,我竟不知道我们学校里也有香樟,我经常告诉身边的人,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香樟,看看它是不是像它的名字一样美。我记得当时他们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我想他们肯定也不认识。 她总是嫌我走得太快,我说她是属乌龟的,然后她就停下来,也不说话。我只好倒退回去,冲她挤出一个呆呆的笑容.她看了看我,笑了,我也笑了。 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真的很高兴,因为有她这个妹妹,我误以为这样可以让我以一个旁人无法享有的姿态去关心一个人,可是后来我逐渐明白,自己错的有多离谱。要走进一个人心里是有多么困难,任凭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去靠近,却始终无法跨越我们之间的隔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一些人开始疏离,逐渐变得陌生,只能用冷漠的面孔来面对彼此的擦肩而过。 毕业晚会的时候,我清楚的记得坐在旁边的HLB哭了,不停的擦着眼泪,前面的小虞也哭了。我一直在想,要怎样单纯的人才会为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人的离开流眼泪?又或许是自己太过麻木,无论是一朵鲜花的调落,还是谁为谁颠覆了整个城市的雨水,我都不会流下哪怕一滴眼泪。至少我一直这样认为。 我是一个对摄像头极其敏感的人,那天所有的人都在教室里留影,或欢喜,或悲伤,或沉默,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外面的风很大,窗户被猛烈地撞击,发出 咚咚 的声响,地面上的灰尘被风卷起,抛向几十米的高空。偶尔有沙砾越过栏杆,吹到眼睛里,我使劲的眨眼,一滴眼泪滴到水泥地面上,然后蒸发,水蒸汽在我眼前消散,飘向远方。间或有朋友出来找我合影,我只是摇头,没有过多的解释,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那幢高耸的墙面上贴着红色瓷砖的教学楼。 我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而于我而言,朋友之间,无需太多地去回忆我依然会记得,而那些我不想记住的人,即使是合一张影,把相片冲洗出来,挂在墙上镶上花圈,我还是会忘记。所以留影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这又回到了原点,我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朋友说,我只是在等待着自己被遗忘。 漆黑的夜色,周围是混浊的泥泞,又如同清晨氤氲的雾气,模糊了我的眼睛。身后不断有闪光灯在闪烁,像是在夜空中绽放的烟花。我想,很快我就会被淡忘了吧!因为在闪光灯凝固的瞬间,所有人都留下了,只有我还在一个人的版图中挣扎。 临走的时候,一个相对陌生的面孔出现在我面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话,让我有些诧异,那种感觉就像一只蚊子趴在我的手上,可是额头竟然会疼痛,那种荒谬却又真实的存在感。他说: 你身上有一股游子的味道,四处游荡,在寻找什么?还有你沉默时的眼神,你又是在思考什么?人生的路很长,希望你能找到答案。 我不曾想到一个从未踏入我国度的人所说的一句话,竟然会让我如此难过。当时我一时语塞,连一句再见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想想自己快十八岁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已经找到答案?或者说,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沉睡了十八年,才开始怀疑,开始寻找,开始珍惜。甚至于我不知道这次的苏醒是重生还是死亡?一个跨越了十八年的沉睡,一觉醒来,死去的是我十八年的青春,还有那个冗长的梦,无法用美好或者疼痛来概括的梦;重生的不过是一个丑陋的躯壳,颓废而安静。 时光在捕风捉影,六月的雨漫上梦的末梢。清晨,一团白色的气体浓淡相间地缭绕在山间,早已分不清是雾气还是毒气。我睁开惺忪的睡眼,感觉肩膀有些疼痛,起身后才发现,镜子被我压碎了,一块块玻璃碎片像是水晶一样璀璨,灼伤了我的眼。背上化出一道浅浅的伤口,开始渗出血来,红色的,像是床上的毛毯一样鲜艳。我捡起一块大的玻璃,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却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长出了满头白发,像是枯萎的芦苇,随风摇曳,玻璃从指尖滑落,破碎在水泥地上,那些小的碎片,像是水面上溅起的泛白的水花,正在发亮,在燃烧。 那些我一直念念不忘的 高中最后一个寒假的时候,梦瑶的名字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耳边,她跟我说了很多很多事情,关于她的家庭,关于她的爱情,偶尔会聊到凌晨以后才睡觉。每次我笑她像个男孩子,她总是反驳说她很温柔;而一旦聊到她的学习,则会很不屑地说她的成绩不好纯属意外。 我一直是一个生活在人群之外的人,所以我经常说,我不是候鸟,无需成群结队地飞翔。放假的时候,同学到KTV里唱歌,古月骑车到我家里直接把我拖上车,到台球室集合,中途我和小G借口回家拿东西溜出来,然后在去小G家里的途中我又随便找了个借口,然后一个人跑到书店里看杂志。以至于后来他们扬言要整我一顿。 我总是给自己无穷无尽的幻想,我幻想着有一天我眼前的山全部移为平地,然后我可以一直向东,一直向东,看到上海的东方明珠塔;或者一直向南,向南,我和陌言在丽江上泛舟。那里的天空比任何地方都要蓝,太阳初出水平面时,水面上波光粼粼,船桨拍打江面,激起泛白的水花,浪花溅到她的脸上。微风渐起,江面上或深或浅的涟漪围绕着我们的小舟,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达那个被日出的光芒笼罩的地方,那里的蝴蝶胆子特别大,停歇在我们肩膀上,扇动着粉色的白色的翅膀,陌言把手掌摊开,蝴蝶竟然毫无顾忌地停在她的手心上,安静而优雅。 临近过年时,我约嫣然出来见面。早上七点多的时候,我打电话给她,她还在睡觉;上午十点,她说她在家里洗衣服,我只好跟朋友到公园里闲逛,后来去溜冰场溜冰。十二点左右,嫣然发短信告诉我,她还在洗衣服,我很纳闷她家里是堆了几年的衣服?可以让她洗两个钟头。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着棕黄色的外套,披散着头发,眼神清澈,却又不同于四季的那种纯净,四季的眼神中总是流露出一种似有若无的忧伤和失落,让人心疼,而嫣然的眼睛干净透亮,容不下一丝忧愁。我想起以前聊天时她告诉过我,在很多人面前,她总是习惯性地佯装快乐。 有些人一辈子可能都只会见到一次,此后便是擦肩而过的无奈与落寞,但是你还是会觉得她在那一刻的笑容掩饰了周围所有的是是非非,包括时空的变幻,然后永远都不会轻易忘记,仿佛时间是在那一刻定格,再也无法抹平那时被她触摸过的褶皱的年轮。 嫣然是一个安静的女孩,也许是过于羞涩,那天没有说太多的话便分开了。临走前,我送给她一幅自己很久以前画的漫画。画上是一个和她一样素面的女孩,头上系着一个蝴蝶结,丝带随风飘扬,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画的背面是一首现代诗,当然,这是说的好听一点,说的直白一点,就是一篇文字稍微华丽的散文竖着来写。另外,去掉标点符号。 后来,梦瑶拉着我和她一起去爬山,一路上傻笑傻笑的。我们在山顶的小庙里各自求了一支签,当然,在此之前,我曾为求姻缘签还是功名签,又或者是姻缘和功名各求一支而犹豫了片刻。由于她穿的是马靴,所以下山的时候走的比上山还慢!可还是挺开心的,她时不时地拉着我的衣角,我真的有点担心她一脚踩空,把我拉下去垫背了。从那次以后,我做了一个决定:以后她要是再找我陪她出去,我就把自己打晕!第一次看见一女的可以傻笑两个钟头不带歇的。 其实我们关系一直不错,或者说她和每个人关系都很好吧。每次有活动的时候,我们清点人数,总是把她算作半个男的。而说起她的爱情,真的是有些捉摸不透,应该没人知道她喜欢的是谁,因为每次和她走在一起的男孩都不一样。 回想起这一切的种种,终究都已经过去了,再也无法重演。 刻下来的幸福时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外泥泞不堪的小路被水泥路所替代。以前每到下雨天,那些吭吭哇哇的水沟里就积满了混浊的泥水,现在再也看不到那条被车轮的痕迹反复雕刻的黄泥路了,看不到车辆疾驰而过时溅起的水花,无论路旁的小草如何努力的探出头来,也再看不到行人走过时,一抹绿色半遮着脚印的场景。那条伴随着我们一起成长的小路,如今已经在记忆中苍老,然后等待着被遗忘,无法回头了。就像我们无知无觉中逝去的年华。 我骑着单车穿过那块被梧桐树的树荫笼罩的青石板,穿过小时候我们曾经捉过鱼的小池塘,穿过一些老去的变得陌生的面孔,穿过路边一株不知道名字的野花,穿过那片被我们折叠的纸飞机贯穿的天空,穿过门前堆积的沙砾。然后才明白自己早已长大。风缭乱了我的头发,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汗水从一根白头发上滑过,然后沿着发尖坠落,滴落在同样潮湿的地面上,发出 叮咚 的响声。 由于老家比较偏僻,附近没有地方可以充话费,再加上移动的不尽人情,欠费后便立即停机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与世隔绝的日子,整天整天的呆在家里,也不出门。我的房间很大,里面只有一张床,床头是几本看过的书,和两本牛津大字典,没事的时候我总是喜欢随便翻翻。另外有一个黄褐色的小熊,记得是很久以前从姐姐那里抢来的,现在充当着备用枕头的角色,我经常侧躺在床上,背靠着小熊,以至于后来发现它的鼻子被我靠歪了,怎么也弄不回来。有一段时间天气炎热,晚上睡觉会不规矩的乱动,早晨睁开眼才发现小熊满脸惨淡愁容的,躺在离床一米远的地板上。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它不见了,也许我会更加孤独。 屋子的一个角落里是一个衣柜,准确的说,只能算是一个储放衣服的地方,是布料的,但不清楚是什么材制。旁边是一个红褐色的茶几,上面摆放着一个蓝绿色的台灯,但是茶几的位置离窗户比较远,所以我只是偶尔坐在那里整理以前收集的素材。在邻窗的地方有一张桌子,桌上是一台电脑,可是几个月前中病毒了,现在基本上只是个摆设而已。 房间里还来不及添置更多的家居,因此显得格外空旷。正前方是一个很大的窗户,窗帘是橙黄色的,像绸缎一样柔软。天气晴朗时,阳光透过窗户照到木地板上,留下深色和浅色相互交错的光斑,我会把脸贴在窗帘上,阳光的温度传递到脸颊,大脑,然后蔓延到全身。下雨的时候木板微微凸起,走在上面会发出 咯吱咯吱 的响声,像是旧式阁楼里木制的楼梯。 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耳边放着轻缓低沉的音乐,仿佛看到山涧的小溪沿着石缝缓缓流淌,从山顶顺流而下,然后在山脚下汇聚成小的河流。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到婕妤的短信,感觉有点不适应,虽然她曾反复埋怨以前我有说过她烦之类的话,到后来我都不好意思否认了,但是每当想起自己曾经被那么一个人深爱过,心里总是暖暖的,就像一个人给自己冷漠的心墙开了一扇窗,让它重新见到阳光。无论那个人自己是否爱过,但是她的存在注定成为记忆里最璀璨的一颗恒星,无数的记忆和过往的点点滴滴围绕着她无休无止地转动,永远都找不到终点。 十八岁以前我一直讨厌听到爱情这个词,从初中我就讨厌听。我一直认为,一些人口中所谓的爱情是对这个词本身的亵渎。所以每当我身边的人开始沦陷,我会义无反顾的上前劝阻,若是劝阻无效,我便会离开。每次我和别人说起这些,一些人或许表示不屑,更多的人觉得我过于偏执。我始终记得陌言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她说: 安若,以前我一直想改变你的固执,现在我不想了,因为我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其实,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一直很害怕,害怕什么时候自己不经意间的举动会触动你固执坚守的原则,然后你便会悄无声息的离开。 其实仔细想想我们不应该去想这些,而宁愿花更多的时间去想游戏,篮球以及永远也做不完的题。 我借朋友的手机打电话给婕妤,本想告诉她我的手机停机了。可是最最悲催的是,还没有讲到正题,朋友的手机也停机了。不过很快收到婕妤的信息,她说等她有钱就帮我充话费。当时我高兴了老半天,可是事实是:一天,两天 都掰着手指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动静,而且话费越欠越多。 我身边有很多这样的朋友,和我一样向往流浪的生活。我经常跟他们说,以后我一定要去不丹,那个很小很小的地方,听说那里是全球公民幸福指数最高的国家。我想知道他们脸上能不能漫出我想要的地老天荒,我想看看在那里是不是连墙角也会开出姹紫嫣红的花? 记得很久以前NONO说过,流浪是没有终点的。有一次语文考试时,阅读理解是一篇关于流浪的文章,而因为这个话题不是很符合教育纲领,往常是很少出现的,因此我难免有着兴奋。在回答问题时,我很恰当地用了他的那句话,结果试卷发下来,看到上面歪歪斜斜地勾了一个零分。我想肯定是命题老师太肤浅,抑或是NONO的话太过浮华,竟然巧妙地让我避过了所有的得分要点。 这次回到老家,我像往常一样,喜欢一个人散步,只是漫无目的的四处走走,却不说话。一直感觉不到多大的变化,只是邻家那个怎么也长不大的以前哪怕和异性说话都会脸红的小女孩现在已经学会了穿吊带,穿迷你裙,穿马靴,染一头红色的头发。每次遇见时她还是会露出甜美的笑容,露出好看的牙齿,只是比以前更漂亮了。可是我却丝毫察觉不到自己的愉悦,反而有着难过,我想,也许是自己还不适应一些人的蜕变吧。 只不过身边少了那么一些人的存在,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世界便坍塌了。六月中旬,后院里的葡萄树已经结满了嫩绿的葡萄,晶莹剔透的,不时的有小鸟在上空盘旋。我想,葡萄应该很快就会成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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